父亲老了

李亚娟

2011-11-09

忽然之间，我发现父亲老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记性变得很差，昨天的事情今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对于他年轻时的经历倒是记忆犹新。就好像小品上演得一样，他总是给我们讲他六、七十年代的工作和生活，而且就那么几件事来回的讲，并且每次讲的时候都认为我们没有听过。我们就都假装真的没听过，一次次地听他讲完。

父亲老了，每天都会和他的外孙抢着看电视。记得父亲从前很少看电视。每天必看的是新闻联播，在家的其他时间都是趴在他的写字台上看书或是写些我不关心的东西。他喜欢发明研究，自己制作一些实用的小东西，什么声控器、保护器呀等等。最值得他骄傲的是他发明的虹吸管获得了国家专利。

父亲老了，变得爱唠叨了。一件事情要反反复复的说好几遍，父亲老了，走起路来腿都有些太不起来了。看着他的这些变化，我的心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一样，说不出的滋味。

父亲老了，吃完饭又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坐在离父亲极近的地方，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凝望父亲刻满皱纹且削瘦的脸。父亲的眼睛微闭，淡黄的脸显露出浅的微笑，我极力克制自己如潮的心绪，把早已润湿的双眼移向窗外，去看蔚蓝的天空以及浮游的白云，希望能从它们那里得到些许慰藉。但事实是我越这样做，就越无法宁息内心的躁动。于是，一种无比愧疚的情感无可阻挡地在我心底萌生了。是啊，这么多年以来，父亲为我付出了多少无私的爱，而我又给了父亲多少无奈。父亲把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水文事业，所以很是希望我也能为这份事业作出成绩，而我终于一无所成，想一想，真是有愧于父亲。这时，父亲的身体突然移动了一下，发出微小声响，使我得以从酸楚的回忆中解脱出来。我情不自禁又望了一眼父亲。他的躯身实在是短小，以至于从我这个角度看去，他根本不象一个大人，倒象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带着甜美的笑容无忧地睡着；他的手掌也不够坚实，但他正是用这一双手支撑着这个家庭，把我和姐姐一天天抚养成人。而今，他的确老了，未知的岁月对于他而言不再重要，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女儿们健康成长、幸福生活。而我们将怎样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他并不在乎，他已完成作为父亲的伟大责任，还有什么值得牵挂的呢？他心满意足了。

父亲还没有醒，依旧带着甜美的笑容安祥地睡着。他一定在做一个极美的梦吧？我这样猜想着。